小黑

独行穿落叶,闲坐数流萤

|傅红雪×你|《傅红雪的刀》19-20

19
      我和小雪在外面浪了一整个下午。
      转眼间已到黄昏,夕阳如血,似也在预示着接下来的腥风血雨。
      万马堂的马车来到了无名居门口。
      我早就拉着小雪等在暗处,等叶开从无名居走出来,正在和云在天搭话时,我眼疾手快地把小雪推了出去,并飞快地闪回了刀里。
      于是当叶开和云在天同时转头看过去,就看见小雪踉跄着从一个巷口冒出来,脸上是差点儿就没绷住的面无表情。
      “哎这人啊,说来就来!”叶开晃着一根手指,大步地向转身要走的小雪走过来,脚步一迈,绕到了小雪面前,笑嘻嘻地说道:“既然来了,就一起走吧。”
      小雪不看叶开,蹙起眉,张口就准备要拒绝,可话还没说出口,又闭上了嘴,看着手中的刀。许久,微微一点头。
      “那还等什么呢?走吧!”
      掀开车帘,马车内舒服而干净,却没有人。叶开扭头对云在天问道:“还有别的客人呢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摇摇头,“在下没有找到他们,也许是已经在路上了。阁下无须多虑,该去的,总是会去的。”
      叶开哦了一声,钻进了马车,继续和云在天侃侃而谈。
      而小雪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,低下脸看着他的刀,面无表情,我却能感受到他手上握刀的力道在慢慢加重,紧盯着刀的瞳孔似也在渐渐收缩,显然有什么将要发生的事情使他不平静。
      我想要和小雪并肩面对,却又不敢震动刀鞘来安抚他,因为车内还有两个武功极高的人,并且其中一个还不怀好意。
      叶开突然凑了过来,笑吟吟地说道:“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啊,我叫叶开,树叶的叶,开心的开。”
      小雪微微蹙起眉,“傅红雪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的笑容更灿烂了,往前欠了欠身,刚想继续说下去,忽听见荒原上传来一阵奇特的歌声,如泣如诉,凄厉飘荡,像是孤魂在夜哭,又像是某种经文咒语,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:
      “天惶惶,地惶惶,眼流血,月无光,一入万马堂,刀断刃,人断肠…天惶惶,地惶惶,泪如血,人断肠,一入万马堂,休想回故乡…”
      云在天脸色渐渐变了,突然一伸手一推窗户,说道:“抱歉。”
      他两个字还没说完,他的人已纵出窗外,再一闪,就看不见了。
      我向窗外看去,荒原上月光凄凄,荒草将枯未枯,哪里有半条人影,只剩下歌声似乎还在飘转,久久不散。
      没过很久,云在天不知从哪窜出来,落在了车旁,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。
      叶开还是懒洋洋地斜倚在车内,手敲着车窗,慢声低诵:“哎呀,一入万马堂,刀断刃,人断肠,哎嘿,休想回故乡!”
      他念着那句话,最后还唱起了戏腔,“一入万马堂,刀断刃,人断肠,休想回故乡呀——”
      叶开半眯着眼睛,面带微笑,似乎对这句话很欣赏。
      云在天跨进车内,“这不知是哪个疯子在胡喊乱唱,阁下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      叶开淡淡地一笑,道:“无论啊,他唱的是真是假,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!我听不听都无妨。”
      “哦?”
      “你看我啊,又没带刀,肠子啊只怕早就被酒给泡烂啦,何况我流浪天涯,四海为家,根本就没有故乡。如果三老板真的要将我留在万马堂,我正是求之不得啊!”
      云在天哈哈大笑,道:“阁下,真是心胸开阔,非常人能及啊!”
      叶开眨了眨眼睛,说道:“哎呀,这‘云中飞鹤’云在天的轻功三绝技,岂非同样无人能及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耸然动容,但很快又仰面而笑,道:“云某远避江湖十余年,没想到被阁下一眼就认出来了,当真是好眼力啊!”
      “我的眼力不好,但如此出神入化的武林罕见的轻功绝技,倒还是认得出来的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勉强笑道:“惭愧得很。”
      “这种功夫若还觉得惭愧,那在下就真的要跳车自尽啦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的目光闪动,道:“阁下年纪轻轻,却见识超人,对江湖上的各派武功似乎都如数家珍,而在下直到现在,还看不出阁下的一点来历,岂非惭愧得很呐?”
      叶开笑道:“我本就是四海为家的浪子,你若是能看出我的来历,那才是怪事啊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沉吟着,还想再问,突听车外笃笃笃响了三声,竟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      云在天一撇眼,沉声道:“谁?”
      没有人回应,又是笃笃笃三声响。
      云在天皱了皱眉,一伸手掀开了车帘,车帘摇荡,道路飞一般地向后倒退。
      外面就算有个纸人也挂不住,哪里有活人呢?但却只有活人才会敲门啊。
      云在天沉着脸,冷冷地说:“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。只有最愚蠢的人,才会做这种事。”
      他想自己将车帘拉起,突然间,一只手从车顶上挂了下来,一只又黄又瘦的手,手里还拿着个破碗。

20
     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,在车顶上道:“有没有酒,快给我添上一碗,我已经快渴死了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看着这只手,居然又笑了,道:“幸好车上还带着有酒,乐先生何不请下来?”
      两只又脏又黑的泥脚,穿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,有只草鞋连底都不见了一半,正随着车马的颤动,在摇来摇去。
      我倒真有点担心,生怕这人会从车顶上跌下来。
      谁知人影一闪,这人忽然间已到了车厢里,端端正正地坐在叶开对面,一双眼睛半醉半醒,打量了几眼小雪后,似觉得无趣,又直勾勾地看着叶开。
      叶开当然也在看着他。
      他身上穿着件秀才的青衿,非但洗得很干净,而且连一只补钉都没有。先看到他的手,再看到他的脚,谁也想不到他身上穿的是这么样一件衣服。
      叶开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人有趣得很。
      这位乐先生忽然瞪起了眼,道:“你盯着我看什么?以为我这件衣服是偷来的?”
      叶开笑道:“若真是偷来的,千万告诉我地方,让我也好去偷一件。”
      乐先生瞪着眼道:“你已有多久没换过衣服了?”
      “不太久,还不到三个月。”
      乐先生皱起了眉,道:“难怪这里就像是鲍鱼之肆,臭不可闻也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眨眨眼,问道:“你几天换一次衣服?”
      “几天换一次衣服?那还得了,我每天至少换两次。”
      “洗澡呢?”
      乐先生正色道:“洗澡最伤元气,那是万万洗不得的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笑了笑,道:“你是新瓶装着的旧酒,我是旧瓶装着新酒,你我本就有异曲同工之妙,又何必相煎太急。”
      乐先生看着他,眼珠子滴溜溜在转,突然跳起来,大声道:“妙极妙极,这比喻实在妙极,你一定是个才子,了不起的才子——来,快拿些酒来,我遇见才子若不喝两杯,准得大病一场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微笑道:“两位也许不认得,这位就是武当的名宿,也正是江湖中最饱学的名士,乐乐山,乐大先生。”
      叶开道:“在下叶开。”
      而小雪到现在根本就没有抬起一下眼皮,仿佛没有看见,也没听见任何事,任何人,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。
      乐乐山也不在意,道:“我也不管你是叶开叶闭,只要你是个才子,我就要跟你喝上三杯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笑道:“莫说三杯,三百杯也行!”
      乐乐山拊掌道:“不错,会须一饮三百杯,奠使金樽空对月。来,酒来!”
      云在天早已从车座下的暗屉中,取出了个酒坛子,笑道:“三老板还在相候,乐先生千万不要在车上就喝醉了。”
      乐乐山瞪眼道:“管他是三老板、四老板,我敬的不是老板,是才子——来,先干一杯。”
      三碗酒下肚,突听“当”的一声,破碗已溜到车厢的角落里。
      再看乐乐山,伏在车座上,竟已醉了。
      叶开忍不住笑道:“此公醉得倒真快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笑道:“你知不知道此公还有个名字,叫三无先生?”
      “三无先生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点了点头,道:“好色而无胆,好酒而无量,好赌而无胜,此所谓三无,所以他就自称三无先生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笑道:“是真名士自风流,无又何妨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微笑道:“想不到阁下竟是此公的知音。
      叶开推开车窗,长长吸了口气,忽又问道:“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得了万马堂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答道:“早已到了。”
      叶开怔了怔,道:“现在难道已经过去了?”
      “也还没有过去,这里也是万马堂的地界。”
      叶开不禁疑问道:“万马堂究竟有多大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笑道:“虽不太大,但自东至西,就算用快马急驰,自清晨出发,也要到黄昏才走得完全程。”
      叶开叹了口气,道:“如此说来,三老板难道是要请我们去吃早点的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大笑道:“三老板的迎宾处,就在前面不远。”
      这时晚风中已隐隐有马嘶之声,自四面八方传了过来。
      探首窗外,已可看得见前面一片灯火。万马堂的迎宾处,显然就在灯火辉煌处。
      马车在一道木栅前停下。
      用整条杉木围成的栅栏,高达三丈。里面一片屋宇,也看不出有多少间。一道拱门矗立在夜色中,门内竖立的旗杆看来更高不可攀。
      但杆上的旗帜已降下。
      两排白衣壮汉两手垂着,立在拱门外,四个人抢先过来掀开了车帘。
      小雪最后下了车,沉默地站在后面。
      我纵目四顾,只觉得苍穹宽广,大地辽阔,绝不是局促城市中的人所能想象。
      这便是,到万马堂了。

_________TBC

PS:接下来看着可能会比较枯燥,因为我要开始走大剧情了(ง •̀_•́)ง尽量早点完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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