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

独行穿落叶,闲坐数流萤

|傅红雪×你|《傅红雪的刀》21-22

21
      这便是,到万马堂了。
      云在天也下了车,站在一旁,微笑道:“阁下觉得此间如何?”
      小雪还是沉默,看着手中的刀。
      叶开叹道:“我只觉得,男儿得意当如此,三老板能有今日,也算不负此生了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也唏嘘叹道:“他的确是个非常之人,但能有今日,也算此生无憾了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点了点头,道:“乐先生呢?”
      云在天笑道:“已玉山颓倒,不复能行了。”
      叶开目光闪动,忽又笑道:“幸好车上来的客人,还不止我们三个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挑眉,道:“哦?”
      只见叶开突然向后走过去,拍了拍正在马前低着头擦汗的车夫,微笑道:“阁下辛苦了。”
      车夫怔了怔,赔笑道:“这本是小人份内应当做的事。”
      叶开往前迈了半步,道:“其实你本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车内的,又何苦如此?”
      车夫怔了半晌,突然摘下头上的斗笠,仰面大笑,道:“好,果然是好眼力!佩服佩服!”
      叶开眉毛一挑,道:“阁下能在半途停车的那一瞬间,自车底钻出,点住那车夫的穴道,抛入路旁荒草中,再换过他的衣服,身手之快,做事之周到,当真不愧‘细若游丝,快如闪电’这八个字。”
      这车夫又怔了怔,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?”
      叶开笑道:“江湖中除了飞天蜘蛛外,谁能有这样的身手。”
      飞天蜘蛛大笑一声,随手甩掉了车夫的白衣,露出了一身黑色劲装,走过来向云在天长长地一揖,道:“在下一时游戏,云场主千万恕罪,恕罪啊。”
      云在天微微一点头,道:“阁下能来,已是赏光,请。”
      这时已经有人把乐乐山扶下了车,云在天脸上带着似乎永远不会疲倦的微笑,走在前面带路。
      一行人穿过了一片很空旷的院子,前面两扇白木板的木门本来是关着的,突然呲啦一声,开了。
      灯光从屋里照出来,一个人当门而立。门本来已经很高大了,但这个人站在门口,却几乎将整个门都挡住了。在场的人都得抬起头,才能看到这个人的面容。
      这个人是满脸虬髯,一身白衣,腰间系着宽大的牛皮带,带上斜插着一把银鞘铁把的弯刀,手里还端着一碗酒,酒碗在他手里显得并不是很大,但别人也要两只手才能捧住。
      云在天抢先走过去,微笑着说道:“三老板呢?”
      虬髯大汉看了他一眼,“在等着呢。客人们,全都来了吗?”
      无论谁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,都难免要被吓一跳,他第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就宛如半天打了个惊雷,震得人耳朵嗡嗡直作响。
      “客人啊,已来了四个。”
      虬髯大汉浓眉挑起,“还有一个呢?”
      “只怕,也快来了。”
      虬髯大汉点了点头,随后道:“我,叫公孙断。各位,我是个粗人。四位请进。”
      他说话像是断的,上一句和下一句往往全无关系,根本连不到一起。
      门后边是个极大的白木屏风,几乎有两丈多高,上面既没有图画,也没有字,但却显得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      刚刚走进门,突听一阵马蹄急响,九匹马自夜色中疾驰而来,到了栅栏外,马上的人翩翩从鞍上落下来,马也停下。
      非但人和马的动作完全整齐划一,这九个人的打扮也一模一样,都是着紫衫,束金冠,腰间别着的剑上都镶着颗宝石,闪闪发光。
      只不过其中一个人的腰带上,束着紫金带,剑穗上悬着一颗龙眼般大小的夜明珠。
      九人都是很英俊的少年,这人更是长身玉立,神采飞扬,在另外八个人的簇拥下,昂然直入,微笑着说道:“在下来迟一步,抱歉抱歉。”
      他嘴里说着抱歉,但满面傲气,无论谁都看得出,他半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。
      九人穿过院子,径直来到了白木门口。
      公孙断突然大声说道:“谁是慕容明珠?”
      那紫带金袍的贵公子两眼向上看去,冷冷地说道:“我就是。”
      公孙断厉声说道:“三老板请的人,只有你一个,叫你的跟班退下去。”
      慕容明珠的脸色变了变,“怎么,他们不能进去?”
      跟在慕容明珠身边的一个紫衫少年的手按在了剑上。突然银光一闪,紫衫少年的剑还没拔出,公孙断的弯刀就把他的剑连鞘削断,剑瞬间断成了两截。
      公孙断的刀又入鞘,沉声道:“谁敢在万马堂前拔剑!”
      慕容明珠的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,突然一巴掌呼在紫衫少年的脸上,“谁叫你拔剑的?还不给我滚出去!”
      紫衫少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低着头就退了出去。
      我挑起眉,发现叶开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。
      因为这紫衫少年正是那天想要“请”他喝酒的那个人。
      这少年似乎随时随地都想拔剑,只是每次他的剑还没拔出来,就已被人斩断。

22
      转过屏风,就是大厅。无论谁第一眼见到这个大厅,都要吃一惊。
      大厅只不过十来丈宽,但却长得无法想象。一个人如果要从门口走到另一端去,说不定要走上一两千步。
      大厅左边的墙上画的是万马奔腾,每匹马都飞奔扬蹄,每匹马的神态都不同,每匹马都表现得栩栩如生。另一边的墙上只写着三个比人还高的大字:万马堂。行笔凌厉,龙飞凤舞。
      大厅的中央只摆着一张极长的白木桌,长得简直像是街道一样,可以容人在桌子上跑马。桌子的两旁至少摆放着三百张白木椅。
      你若没有到过万马堂,你永远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么长的桌子,这么大的厅堂。
      厅堂里既没有精致的摆设,也没有华丽的装饰,但却显得说不出的庄严,肃穆,高贵,博大。无论谁走到这里,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,沉重起来。
      长桌的尽头,一张宽大的白木椅上,坐着个白衣人,至于长得什么样,谁也看不清。
      只看见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椅子后虽然有靠背,他的腰杆也还是挺得笔直。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,距离每个人似乎都十分遥远。这么多人同时走进来,他竟似完全没有看见,似在沉思,不知是在回忆往日的艰辛百战,还是在感慨人生的寂寞愁苦。
      我看不清这个人的神情,却能感觉出他已将自己隔绝于红尘外,没有欢乐,没有享受,没有朋友…
      马空群啊,你能告诉我,这是否就是“英雄”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?
      虽已百战成功,却还是得不到自己内心的安宁和平静。
      云在天走了过去,脚步虽大,却走得很轻,轻轻地走到他身旁,弯下腰,轻轻地说了两句话。
      马空群这才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,长身而起,向我们这边抱拳,说道:“各位,请!请坐。”
      叶开便也对长桌尽头那人抱拳,拉着小雪走过去坐下了。而慕容明珠,却在门口和公孙断起了争执,两人僵持着,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出武器来拼个高下。
      叶开看了看,笑着走了过去,按住了慕容明珠的手,说道:“莫非阁下只有身上带着剑,才敢入万马堂吗?”
      慕容明珠脸色变了,不再说话。
      剑被卸下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
      此时,门外一盏天灯缓缓升起,白色的灯笼上赫然书着五个红色的大字: 关东万马堂。
      这个灯笼,是为了告诉别人,现在万马堂有要事相商,除了堂主请的客人外,别的人一律不准入内。
      堂内,每个人都已经坐了下来,坐在长桌的尽端。
      马空群笔直地坐着,一双手平摆在桌上。其实这双手已经不能算是一双手,他的左手只剩下大拇指,其余四指都被人一刀斩断,没留下一点痕迹,这一刀几乎连掌心都一齐削去。
      但他却没有把这双手藏起来,因为在他看来,这并不是羞耻,而是光荣。这正是他身经百战的光荣痕迹。
      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,也仿佛都在刻画着他这一生,所经历的危险和苦难,仿佛正在告诉别人:无论什么事都休想打倒他,甚至连令他弯腰,都休想!
     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平和的,并没有带着逼人的锋芒。是否是那漫长的岁月已将他的锋芒磨去,还是他已经学会了在人前将锋芒藏起?
      现在他正凝视着叶开,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很久,最后才凝视着叶开。
      忽然,马空群笑了笑,朝叶开问道:“阁下,从不带刀剑?”
      叶开眉毛往上一挑,微笑着答道:“这个啊,很简单,我不需要。”
      “哦?不错…真正的勇气,并不是从刀剑上得到的。”
      慕容明珠冷笑一声,道:“一个人不带刀剑,也不能证明他就有勇气啊。”
      马空群淡淡地笑了笑,道:“勇气这东西啊,很奇怪,看不见也摸不着,也根本没法儿证明的,所以…”,他凝视着叶开,慢慢地继续说:“有时真正有勇气的人,却被人认为是个懦夫。”
      “有道理!”叶开挑起了大拇指,“我啊,就认识这么一个人。”
      马空群立即追问道:“这人是谁啊?”
      叶开没有回答,只是微笑着,笑得很神秘,很奇特,然后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小雪,马空群也顺着叶开的目光看过来。
      我看不透他的眼神,只觉得危险且难以捉摸。
      我也跟着去看小雪的脸,却发现他苍白的脸此时几乎快要接近透明,手背上青筋突起,但我却完全没有被人狠掐住的不适感,再仔细一看,发现小雪的手只是虚握住刀身,而他的指尖已经快要嵌入自己的手掌。
      小雪还是面无表情,只是那双漆黑的眼中,暗流汹涌。

_______TBC

PS:深夜放毒!睡了睡了(¦3[▓▓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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